通讲《伤寒论》之两线内容2【辨脉法第一】
【021】
“趺阳脉浮而数，浮则伤胃，数则动脾”。
仲景的语言习惯又出现了~~~
尽管他在这里省去了那四个字：“浮数相搏/抟”。（本系列接下去还是用回“相搏”吧，顺口些~）
上一期咱说了，凡是见到仲景写的“相搏”，就可以将其理解为是两线互争。那么这里就会有读者提出疑问了，浮为太过，数也为太过，这不是两线吧。
没错，表面看上去，确实都是阴火线问题，但仲景想要表达的仍然是两线之争。
“脾胃”二字，自古以来经常通用，但仲景在《伤寒论》里基本上还是比较严格地，将两者区分开来了。
从“肝乘脾”，“胃气上冲，脾气不转，胃中为浊”，“脾不上下”等，可以看出仲景倾向于将“脾”字侧重于卫气线角度；相应的，“胃”字则侧重于阴火线角度。
因此，尽管“数”本身是“太过”，但背后却是“脾”气不升。
被省略的“浮数相搏”，可以理解为是“胃气不降&脾气不升”的两线相争。
在“二”之前是“一”。之所以会出现“浮数相搏”，是因为脾&胃受伤，已进入明显的“卫稽”状态。
【022】
“此非本病，医特下之所为也。”
接下来就交代了脾胃之所以会受伤的原因，是被误治了，误用/早用/过用了下法。
【023】
“荣卫内陷。”
荣卫内陷=阳陷入阴=厥=卫气线不升。
本证是因误下重伤脾胃，以致于中气受伤而不得外达行于阳道。
【024】
“其数先微，脉反但浮。”
本段一开始说了，趺阳脉为“浮而数”，那这句话里的“微”又是什么意思呢？
微，在这里可以从两个角度来进行理解。
一是先出现了数脉，然后慢慢变成了微脉。因为数在微前，因此说成是“数先（于）微”；
二是数脉与浮脉本来是一起出现的（“浮而数”），但很快便先行一步，数脉的存在感式微了衰弱了，以浮脉为明显突出，甚至很快便只浮而不数。也就是说，“先微”，是率先式微，先一步衰微的意思。
我个人倾向于后一个角度。
【025】
“数则动脾”；“本以数脉动脾，其数先微，故知脾气不治。”
接下来就交代了为什么数脉的存在感会变弱，这是因为“数脉”本就是脾气受伤的产物。而现在“数”象先微，说明脾气受伤较重，“脾气不治”，数脉便难以为继。
【026】
“其人必大便鞕，气噫而除”；“大便鞕，气噫而除”。
鞕，一般都是将其视为“硬”字的通假，坚硬坚牢的意思。但鞕同时还能通假“鲠”，有梗塞的意思。
总之，当脾胃受伤，趺阳脉浮而数，且数脉因脾气受伤较重维持不了多久时，排便多表现为不畅或秘滞。
至于能否正确解读“气噫而除”，还要取决于能否正确理解两千年前的“除”字。
除，最早的古义为台阶。作动词的话，就有沿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的意思。
接下来还有个问题就是，气噫而除，究竟是嗳气症状自己逐渐消停的意思，还是说大便鞕的程度，会随嗳气而消减？
《伤寒论》里还有一句更有名的关于嗳气的条文：“伤寒发汗，若吐若下，解后心下痞鞕，噫气不除者，旋覆代赭汤主之”。
同理，在旋覆代赭汤条文里，“噫气不除”的意思，究竟是嗳气无法缓解“心下痞鞕”的症状呢？还是两者其实为各自独立的症状，即“心下痞鞕”，同时“嗳气的症状消停不了”？
如果你认为【026】的两者各自独立，那么旋覆代赭汤里的两个症状亦是如此；如果你认为【026】的两者为因果关系，说的是嗳气能够/不能够缓解“鞕”的症状，那么旋覆代赭汤里的两个症状也理应如此。
我个人暂且倾向于理解为两者独立。也就是脾胃受伤而趺阳脉浮数且数象逐渐式微时，排便会出现明显不畅，还会有嗳气，但嗳气一阵便会消停。
【027】
“浮则伤胃”；“脉反但浮”；“今脉反浮，其数改微，邪气独留，心中则饥，邪热不杀谷，潮热发渴。”
可与【025】互参。
上面说了，既然“脾气”更侧重于卫气线，那么当卫气线愈不升（“脾气不治”），则阴火线会愈不降（“反但浮”）。此时，正气已衰，“邪气独留”。
虽因火胜而易饥欲食，但作为病理的火是不具备消食能力的，只有作为生理的元气才能有效消食。
同时，津血既因火盛而被过度消耗，又因元气不足而难以生成，自然“潮热发渴”。
【028】
“趺阳脉迟而缓，胃气如经也”；“数脉当迟缓，脉因前后度数如法，病者则饥。”
上面第二句话可结合本章前面出现过的一段文字：“问曰：脉病欲知愈未愈者，何以别之？答曰：寸口、关上、尺中三处，大小浮沉迟数同等，虽有寒热不解者，此脉阴阳为和平，虽剧当愈。”
当异常脉象又恢复成了趺阳脉在正常时应有的脉象“迟而缓”，并且“脉阴阳和平”，那就说明脾胃开始重新恢复了。此时因饥而进的食物就能正常消化了。其后半句完整的应该是：“病者则饥，且脾胃之气能杀谷”。
【029】
“数脉不时，则生恶疮也。”
倘若整体已趋向转愈，但时不时的，没有规律的还会出现一阵数脉，那说明皮肤要长出疮痈了。
为什么好好的一段在讲脾胃因误用下法而受伤的段落里，要提到“生恶疮”的事儿呢？
那我们可以换一个角度来问，为什么最懂“脾胃”的李东垣，最擅长的是治疗痈疽呢？
又为什么古人在治到转愈时，病人往往会伴随皮肤生出疮疹呢？
当脾胃之气受伤，整体气机受困于阴位时，阳位也就是一身之体表经络里，就很难有正常而有效的卫气通行。而当正气不在其位时，邪气便会滋生占据取而代之。
这就是经络“奇邪”生成的背景条件。
当气机开始解困后，从阴位恢复于向阳位的外达，曾一度占据阳道的阴火会随卫气的外达而外解。倘若阴火偏于无形，那么基本会以汗出的形式而解。
但若是已经形成有形结滞了呢？
那在卫气开始外达后，这部分的阴火恐怕大多没有汗解那么容易，而是多少要争一争，才能达表凸显于外。
于是，在尚未成功达表时，人体往往会出现奋争之象或代表奋争的脉象，比如这里时不时会出现的数脉。
本号之前曾借喻嘉言慨叹过后世对“经络”的忽视，写过一篇《悲欣交集的喻嘉言》。在那则主案里，喻嘉言笔下的病人其脉象为“洪大促急”，并伴随着局部的明显疼痛。喻嘉言对他的学生们说，这是“痈疽（欲发）之候”。
而之所以在病情向愈的过程中会长出疮痈，也是因为气机曾一度严重受困于阴位。
【030】
“师曰：病人脉微而涩者，此为医所病也。大发其汗，又数大下之，其人亡血。”
这条误治更严重了，又是过用汗法又是过用下法。津血载气，气行津血。所以这里的“亡血”，仍是“阴虚”/表里两虚/元气不足于里的意思。对应的脉象是更为不足的“微”与“涩”。卫气线状态可参【004】【005】【006】【012】。
【031】
“病当恶寒，后乃发热，无休止时。”
恶寒，发热，是同一件事儿（卫稽）的两个侧面。
当更侧重于卫气线不升而阳道无阳时，则以恶寒为明显；当更侧重于阴火线不降而阴火充溢阳道时，则以发热为明显。当然，也有很多情况是两线皆重，因而同时既恶寒又自觉发热。
【032】
“所以然者，阳微则恶寒，阴弱则发热。”
本条可与上一条【032】互参，也可与【003】【004】两条互参。阳弱是指阳道无阳，阴弱是指元气不足于里。
【033】
“夏月盛热，欲著复衣；冬月盛寒，欲裸其身”；“五月之时，阳气在表，胃中虚冷，以阳气内微，不能胜冷，故欲著复衣。十一月之时，阳气在里，胃中烦热，以阴气内弱，不能胜热，故欲裸其身。”
这条让我想起了许叔微的《伤寒百证歌》的“第五证·表里寒热歌”：
“病人身热欲得衣，寒在骨髓热在肌。先与桂枝使寒已，小柴加桂次温之。病人身寒衣褫退，寒在皮肤热在髓。白虎加参先除热，桂黄各半解其外。病有标本并始末，先后不同当审察。里寒表热脉沉迟，里热表寒脉必滑。”
天热时，阴火浮于表&元气不足于里而不能达于外，也就是许叔微说的“寒在骨髓热在肌”。因此，虽然体表发热，却欲添加衣服；
天冷时，阴火偏于里&元气受困于里而不能达于外，也就是许叔微说的“寒在皮肤热在髓”。因此，虽然体表受寒，却欲袒露其身。
其实《伤寒论》里对于这两种特殊的表现，最典型的两个方子，一个是通脉四逆汤，一个是大承气汤。
而在《百证歌》里，对于“阴火浮于表&元气不足于里而不能达于外”，说先用桂枝后用小柴胡加桂；对于“阴火偏于里&元气受困于里而不能达于外”，说先使用白虎加人参后用桂枝麻黄各半汤，许叔微表示都是《活人书》的作者朱肱的意思。
后者其实针对的主要是无形之阴火，但《伤寒论》里对此也已经出具了最直接的应对条文，即“桂枝二越婢一汤”：“太阳病，发热恶寒，热多寒少。脉微弱者，此无阳也，不可发汗，宜桂枝二越婢一汤。若是两线问题都更为严重，则还有更进一步的“大青龙汤”。
当然，朱肱建议的“白虎+人参+桂枝麻黄各半汤”，本身就已经非常接近“桂越”或“大青龙”的结构了。
至于前者，“桂枝汤+小柴桂”，则更适用于里虚程度尚不严重的情况。可以将其视作是尚未发展到“戴阳”程度的，李东垣最常用的“四联组”结构（①无形阴火②有形阴火③元气不足④元气不达）。
【034】
“又阴脉迟涩，故知亡血也。”
元气不足于里，“阴虚”，表里两虚。与前面【004】【005】【006】【012】的卫气线问题一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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